
夏天,总是有做不完的梦,持久的短暂的迷幻的冷酷的甜美的疼痛的,伴随着梦醒之后淋漓的汗,缠绕而暧昧。要是有两个人,在这个夏天,短暂相伴,每天醒来之后,不谈爱情或者欲望,只谈各自做过的梦,彼此交换那些逐渐变得模糊的梦境,让对方代为寄存,这会不会是这个夏天里面,最值得怀念的片段?
而这两个相互交换梦境的人,是黄耀明与刘以达,他们把十二个梦缀结在一起,由填词人林夕、周耀辉、黄伟文和何秀萍用文字来交织与拼凑,构成了重组以后的首张大碟《The
Party》。
这是一场音乐的派对,也是一场梦的派对。在达明一派分分合合的二十载音乐旅程之中,"梦"的意念维系始终,从1987年一曲广为流传的《石头记》开始就从没缺席,梦似乎总是比现实更能满足我们的需索,被繁琐的世事时刻缠绕,渴望能够通过梦来拓展处身的天地,哪怕只是瞬时的延伸,刹那的满足。于是,在这全新的12首作品里面,除了对现实世态的表述与感怀之外,更多的,是天马行空的抽象阐释与充满暗喻的表达,例如,早前派台的《南方舞厅》,唱的并非是灯色摇曳、衣香鬓影的舞厅情景。喇叭裤与格子衬衣永远只属于那个时代,只有当时置身其中的情怀可以一直维系,因此,不必描述太多具像的细节来让人重温彼时的体验,只需借用一些断裂的思维来挑起我们的向往,于是,跳一支舞就可以让一个都市沦陷,亲一个吻就可以留住人间历载的春色。南方如此潮湿而美丽,它从声音的角度,开始倾斜。
专辑的点题之作《达明一派对》,是一个总结和延伸。过去曾在歌词中出现的人物再度亮相,成为这个派对上最为瞩目的嘉宾,他们熟悉的面孔,被黄伟文拼贴与组合出全新的意象,"圣诗班的伟业"(《今天应该很高兴》)、"坟前被献花的他有十个 那晚那里那个在救火"(《十个救火的少年》)、"仍然酷爱叱吒于马路吗"(《马路天使》)等等。这个梦承载着一些怀念与眷恋,而过去的时光不会再来。这些在歌词中纷纷老去的人物,还有着依稀辨认的模样。
关于黄耀明的演绎已无须多说,那把不算完美的男声,妖娆低回,自开腔之后,就有一种引人入胜的力度,或能让人滋生出若干的遐想与非念。而专辑的怀旧电子气息则不禁让人拿他在2003年发行的专辑《我的廿一世纪》与之比较。编曲方面同样由人山人海的成员(梁基爵、李端娴、亚里安、蔡德才等)所参与,一脉相承的编曲走向,或多或少让这张专辑的编曲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而一直主理达明一派的编曲的刘以达,个人的气息被团队性的参与感所冲淡,这或者是重组后的达明一派与从前的区别所在,孰好孰坏,见仁见智。
最喜欢的两首歌是《同床异梦》与《六月和十二月》。歌词分别出自林夕与黄伟文之手,皆围绕"床事"来写,前者是梦,是拒绝,是哀求,是怜悯;后者是时间的隔膜,是矛盾的交错,是冷暖的体会。前者明显是从"女性"角度来写,配以国语念白的呢喃式女声,细腻而幽怨;而后者则性别难辨,暧昧黯淡,更贴近黄耀明的气质。而这张专辑的词作,可视作林夕、黄伟文与周耀辉仨人拼技,各填了三首广东歌词,高低着实难分,但仔细分辨,却似乎是黄伟文险胜,除了这首《六月和十二月》以外,早前已派台的《寂寞的人有福了》和《达明一派对》两首主打歌皆出自他手。而写完《按摩女郎》再写《O女郎》的林夕,除了继续卖弄一些辞藻对仗与堆砌功夫以外,更多地是继续在自恋自怜的圈子中兜转。何秀萍所填的国语歌《万年青》有失水准,相比于她从前的《那个下午我在旧居烧信》逊色不少,黄耀明的国语发音亦欠佳,是整张专辑最大的败笔。
这张专辑最大的价值与意义,不是它如何彻底地表现出达明一派如今的音乐水准,也不是它能够明显区隔于香港的商业流行音乐而独立存在,它其实只代表着一个梦想的达成。过去的梦的重温,如今的梦的记载,还有那些不确切不自知的憧憬。简单、直接、自由、随性地表达出达明一派过去的沉淀与如今的状态,其实已经足够。它或许是不完美的,但是,它绝对是达明的音乐生涯之中,最具分量的专辑。它不再只是一张以技术层面来分析与评价好坏的专辑,它还孕育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情怀,让我们从中获取细软的感动。
梦总是会醒的,而派对也总是会散场。二十年之后,我们再听达明一派,不知道又将是如何的光景。
推荐单曲:《六月和十二月》/《同床异梦》/《南方舞厅》
文章来源:网易娱乐 烟灰散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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